rule of law交税三权分立和官僚机器
<p>周末观？网答案[年终演讲，时间短没展开讲，稍微扩充几句：</p>
<p>去年底，“斩杀线”这个词带来了一场网络地震。中国网民一开始是调侃、嘲笑美国的社会制度，但慢慢变成了更多是同情。因为那些被斩杀的人，有很多和我们差不多，平凡、循规蹈矩、努力生活，没有犯下什么罪过。</p>
<p>当然，在资本主义社会，贫穷就是罪。但是他们跟我们不一样的是，他们一脚踩空就万劫不复。电影《当幸福来敲门》中威尔·史密斯扮演的角色，是一般人达不到的天花板，多数普通人在类似情况下永远也等不到幸福来敲门。同为人类，我们难免物伤其类。</p>
<p>即使他们有很多是吸毒者，但往往也是环境和制度造成的。我有亲身体验，我曾经在美国因腰疼去看医生，结果开的阿片类药，我没敢吃。后来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一次受伤、事故、手术，最后就变成了瘾君子。</p>
<p>中国社交媒体上，也有一些人给斩杀线洗地。</p>
<p>比如，有人说斩杀线不存在。美国社会有充分的保障体系，但是要求你始终保持“自主运转的能力”，要懂得申请规则，能与福利机构有效沟通，主动对接福利系统。被斩杀了，是你不会用这个制度。</p>
<p>且不论这种观点对美国福利制度的无知，其实真正可怕的点正在这里：</p>
<p>什么样的社会，才会让人们要靠自主运转的能力，全力奔跑才不掉下悬崖？</p>
<p>这让我想起卡夫卡的小说《城堡》，讲的是一个土地调查员K，前来为一座城堡工作，却陷入了一个官僚主义的迷宫，永远无法进入这个近在眼前的城堡。这个城堡就像美国的社会系统，它并不是公开要吃人，而是一套极其复杂的非人化的规则，个体在其中的挣扎如同陷入了无形的鬼打墙。</p>
<p>他另一本小说《审判》，也是讲一位K先生，莫名其妙地被宣布逮捕，陷入一场审判。他徒劳地摸索、挣扎，却走不出那个腐败、官僚、毫无理性的规则迷宫。最后像条狗一样被处死。到死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p>
<p>卡夫卡天才般地预见到了资本主义会给人类带来什么样的绝望境况。</p>
<p>另外，《审判》的德文名叫Der Prozess。就是程序。</p>
<p>西方人喜欢讲法治，rule of law，强调程序至上。斩杀线附近的美国人，就是生活在法治程序之中，他们守法、交税、投票，却并不懂得程序机器的底层代码，一旦掉下去，就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到程序中，也找不到一个紧急按钮（比如我们兜底的党和政府，在美国你说有困难找政府，马上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谁是政府？它有没有义务来解决你的困难？）。除非你有足够钱来收买程序员的服务，比如律师、会计师等。</p>
<p>真正可怕的就是这种程序至上，人活在其中不是安居乐业，反而要具备自我运转能力才能活下去。</p>
<p>网上有很多人拿中国来对比，举了很多例子，比如中国的精准扶贫，帮扶兜底，授人以渔等，这些中国人已经习以为常，基操勿六了。但这种习以为常藏着一个重要事实，在中国生活更简单，不需要人人都具备自主运转的能力，就像很多网友的感叹，我们不知道自己被社会主义保护得有多好。</p>
<p>从政治学的角度，我们可以发现一个问题：美国乃至西方的政治制度很容易讲明白，知道了代议选举、多党竞争、三权分立、法治等几个大词就差不多了，制度背后的思想也听起来简单明了，而且符合人欲，比如自由主义。它的宏观制度运转给人一种高度制度化的感觉，似乎一切都不需要人的干预就可以自动进行。</p>
<p>而想给人讲明白中国的政治制度和政治文明传统却难得多。我们看着政体说明书并不能充分理解中国制度的运行，还需要了解更多人的因素、政治的因素、文化的因素等。像公知们常说的那样，中国很多方面似乎“制度化”不够，甚至更极端的观点认为西方是法治，中国更人治，甚至是家长制。</p>
<p>但是在制度下生活的现实却恰恰相反：在美国生活极其复杂，法令滋章，程序复杂，动辄得咎，一般教育水平的人，难以读懂政治和法律语言，租房合同、药品说明书都像厚厚的天书，交税、理财、保险等事务，也常常需要找专业人员代理。也就是说，自我运转的门槛相当的高。相反，在中国生活却比较容易，比如我生活中除了买房、租房需要找中介，买商业保险看合同看得头大之外，其他方便都不需要完成复杂的程序。中国的社会生活像是一个用户友好的交互界面，很多事情只需要简单一点，程序就在后台完成了。</p>
<p>那么，究竟哪种制度更好，更适合我们绝大多数的普通人？</p>
<p>这就涉及一个核心的政治学问题，什么是理想制度。政治生活极其复杂，目前晚期智人的智力和技术水平还难以充分把握。因而，古今中外的哲人们都希望寻找到一种理想的政治自动机，一旦开始运转就不需要人力的干预，平稳地运行下去。在古代社会，政治秩序的建立是一项极其困难的任务。</p>
<p>中国人通过上古三代的漫长探索终于实现了稳定的大规模政治秩序，古人对这种经验极其珍惜，《周易》说：“文明以止”，中国先民认为基于对天文人文的长期观察总结而形成的一套规律，是实现天下之治的宝贵智慧。因而要“文明以止”，文明要安顿于此，要“知其所止”“止于至善”，不可偏离，亦不可轻言进取创新。</p>
<p>因而，老子说无为而治，孔子说居其所而治，墨家、法家也都有类似理想，董仲舒说天不变道亦不变，历代中国人不断地回头看向理想的“先王之治”，“法备于三王，道著于孔子”。但是中华文明又不同于多数文明，特别是一神教文明，不受限于抽象教条和先验模板，而是一方面向往理想社会，另一方面又形成了基于辩证和实践的行动原则，因而也就具有了“变易”“日新”“革命”“矛盾论”等智慧。</p>
<p>西方开启的现代化让人类进入了一个“无止”的状态，进步、发展、大国竞力、意识形态斗争以及各种版本的加速主义成为现代世界的主题。资本主义主义世界的生存状态很反人性的，所以人们（包括自由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都有某种社会自动机的乌托邦想象。马克思设想的共产主义也希望以对物的管理和对生产过程的领导来代替对人的统治。</p>
<p>二战后，系统科学的新发展使得建立一个超越人性局限和低效的人类组织的理想社会自动机有了可能性。在钱学森等的工程控制论的启发下，苏联在1960年代提出了“国家计算自动化系统”，要用控制论将苏联改造成一个赛博国家，但在后来的自由化改革中流产。智利的阿连德政府在1970年代也提出了一个大数据社会主义乌托邦——“赛博协同工程”。</p>
<p>最近委内瑞拉的马杜罗被美国绑架，这也是美国的基操了，当时阿连德也是被美国支持的政变颠覆杀害，他在赛博协同工程的同志销毁了这套程序，因为他们知道，程序是一柄利刃，社会主义用它能实现自由，资本主义用它也能通往奴役，不能落入资产阶级的手中。</p>
<p>今天，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发展，让科技来管理社会，实现政治自动机的前景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科技和平台资本，如各国的马斯克们，都在热情呼唤这个前景</p>
<p>冷战结束后，美国的福山提出了历史终结论，预言政治终结，实际就是在幻想一种自由民主的自动机状态。但是早在福山之前，科技资本的发展已经开始挑战自由民主的政治制度。早在1970年代，美国加州的科技企业圈子就兴起了一些新的思潮，被称为加州意识形态，反对大政府、国家干预、官僚机器，也反对大企业，想象一种码农版的小国寡民和电子民主。</p>
<p>但是它跟福山一样排除了未来政治的其他可能性，认为技术和媒体可以制造出完美市场。</p>
<p>当初看来是一小撮技术精英的社会自动机幻想，随着技术和资本主义危机的发展，在近几年，化生出两种新的倾向。一种是逃脱主义，或者叫平台割据，一些左翼和右翼知识分子都观察到科技和平台企业正在推动一种新封建或技术封建主义。它们架空国家权力，逃避市场竞争，将平台变成云庄园，向平台上的云农奴收取地租。</p>
<p>的确有一些科技资本在这样做，例如2020年的达沃斯论坛上，硅谷右翼大佬彼得·蒂尔批评苹果公司试图构造一个企业孤岛。另一种是加速主义，一些科技平台资本希望全面接管和改造国家，反对启蒙思想、民主制度、选举、三权分立和官僚机器，希望由计算机工程师和科技企业CEO像治理公司一样来实现政治独裁，典型代表就是马斯克折戟沉沙的政府效率部。</p>
<p>传统的自由民主制度已经在走向失败，无论是走向平台割据的封建主义还是走向科技独裁，从斩杀线的角度来看，它们都解决不了美国社会的危机。哪怕通过特朗普版的门罗主义，大肆收割别国资源来解决国内危机，也改变不了美国这个臃肿复杂的程序像卡夫卡小说中描写的冷漠、无情的巨型自动机，按照自身荒谬的规则运行，将个体当作无意义的零件进行处理和碾压的悲剧。</p>
<p>正如求是网文章所说，“斩杀线”现象所揭示的，是一种冷酷的“资本优先”制度逻辑：在这一逻辑下，制度安排系统性地将资本安全与增值回报，置于劳动者生存保障与尊严之前。文章还指出，美国MAGA用身份政治的方式来回应斩杀线所反映的问题，无异于缘木求鱼。这个问题不解决，无论多么精密的制度机器和法治程序，都不可能使美国人民免于这套程序荒唐而绝望的“审判”。</p>
<p>有人说，中国没有斩杀线吗？还有人说，你们别光关注美国的斩杀线，不担心回旋镖吗？大家先不要急着反驳，因为这还真是个好问题。任何社会，任何制度，都不是天然免疫的。所以我们从来不相信某种静态的理想制度就可以一蹴而就，长治久安。</p>
<p>中国正处于第四次工业革命和新科技革命的前沿，也同样面临着制度改革、社会治理的挑战。党的十八大提出了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总目标。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绝不意味着单靠一套程序就可以包打一切。</p>
<p>我们的法治是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和依法治国的有机统一的一个组成部分和基本方略。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坚持群众路线。以人民为中心是我们党的性质宗旨决定的，要求我们心中装着百姓，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始终坚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p>
<p>例如，我们广大基层组织在时刻关注服务着人民群众的需要，我们无数扶贫干部无私奉献完成了全面脱贫攻坚的历史伟业，我们的国企不计成本把基础设施和服务送到社会的每一个末梢，我们的菜篮子工程默默撑起无数家庭的餐桌。</p>
<p>服务人民就够吗？显然不够。</p>
<p>人民在中国不是消极对象，而是积极的主体。中国的制度不是简单提供一套程序，而是坚持让人民了解和掌握程序的底层代码。有几个国家像中国这样从义务教育就摁着脑袋让人学习科学文化和政治经济学，把国家和法的阶级本质，把历史和经济的底层逻辑都无保留地教给学生。</p>
<p>有人说美国有向下的自由。向下的自由很容易，但中国要做的是让人拥有免于向下的自由，还要让人有向上的自由。不仅有向上的自由，当认识到程序的不公时，还要有能够改变世界的认知和行动能力。在科技和算法对人类生活影响日益深刻的时代，如何让科学向善、技术造福，让人民免于程序的审判，正是政治最大的意义所在。</p>
<p>早在上古时期，中国人就提出“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看来美国的资本家统治集团，今天还没有进化到这个认识水平，美国的人民也还没有觉悟到这个程度。</p>
<p>《尚书·召诰》说，“不可不监于有夏”、“不可不监于有殷”，今天我们也不可不以美国为鉴。美国的斩杀线，一方面让我们对美国人民抱以同情，一方面也让我们更加坚定不屈不挠地走向社会主义现代化基本实现的2035年。</p>
